日期：2024年11月23日（星期六）
講者：曾昭程（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主持/回應：魏月萍（馬來西亞蘇丹依德理斯教育大學中文學程副教授）
開講之前，曾昭程老師感謝魏月萍老師接下主持與回應，也知道週末的吉隆坡有各種精彩豐富的活動，很感動能和大家聚在亞答屋談談「華文作為能力而非身份」。曾老師目前從事學術，更多投入文化與文學議題，早在學生時期和擔任中學教師時已開始思考語言與身份的關係。新馬都是多元文化、多源流語言的環境，但目前發展至不同階段，他也想聽聽有關馬來西亞華語環境的分享與交流。
回顧新加坡官方追求純正語言的教育方針，曾老師引用劇作家郭寶崑1990年發表的文章〈潔癖的負面〉，「這個機制的作用就是教孩子們不要敏銳地去聆聽生活中務必豐富的人聲，不要去吸收那些字典上查不到的（可偏偏又是最親切表達力最強的）民俗詞語」，反思全面要求標準和規範的負面效果，「我們承認必須有字典提供基本係統知道的同時，應該重視我們自己的地方社群和個人獨特性」。
曾老師自述華語習得環境，因為家裡維持讀報、說華語的習慣，上中學後有幸遇到有熱忱的華文老師，由文學汲取更豐富的語文養分。通過柯思仁老師、林松輝老師（筆名殷宋瑋）的介紹，他接觸到羅智成、西西、余光中、白先勇等港台作家。雖然早年在報章會關注一些馬華作家比如鍾怡雯的作品，但和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合作編選教材的過程中，他發現自己對新馬了解不多，藉升學機會深入認識新馬以及東南亞區域的人文背景與創作。這些年來的學術關懷與成果，反映在最近出版的個人論述Malaysian Crossings: Place and Language in the Worlding of Modern Chinese Literarture，主要聚焦四位作家的生命經驗——林參天、韓素音、李永平、王安憶，怎麼以文學創作表達遷徙的經歷，包括反應當時當地語言糅雜的狀況。
目前新加坡雙語環境慢慢往單一英文的狀況傾斜，一日生活不接觸中文、只掌握英文技能，其實沒有多大障礙。2009年新加坡政府曾推出一部短片「華語誰怕誰」，畫面是幾位金髮碧眼的孩童以華語自述或唸詩詞。曾老師指出其中的矛盾，說明新加坡的華語意識型態，強調外國族裔都能以流利的華語溝通，經常以此提醒應該以華文為母語的華人，更不能丟失這一語言能力。曾老師認為如今英語為母語是新加坡人不能忽視的事實，並提出質疑：華語與身份的掛鉤真的如此緊密嗎？而講座標題「華文作為能力而非身份」出自殷宋瑋的一篇後記題目，文中敘述作者留台、回新，再度出走到沒有華語環境的異國。一個前中文教師如何看待並非身份標記、沒有文化包袱的華語，那是屬於與自我連結，可以超越生活的語言。石靜遠曾以東干人的移民認同轉向，顯示口語、文字以及身份族群並不是天然的一種關係。關於母語的定義，或許可以由此反思和獲得啟發。曾老師表示，如果新加坡政府認為雙語是重要的，必須重新看待語言環境的改變與實踐方式，比如英文能否作為能力兼身份，是否願意優待雙語人才，或為掌握多一個語言技能的職員提供更好的待遇。
魏老師分享初抵新加坡的記憶，注意到當地年輕人夾雜大量英文詞彙的華語對話；而另一種華語使用者是類似曾昭程老師，能掌握非常標准且字正腔圓的表達能力。她繼續提出張曦娜1993年創作的小說〈任牧之〉，關於一名華文教師面對華校改制，難以應付英語教學，好奇於目前新加坡華人社群如何看待新加坡華文教育被壓制的創傷，特別是對年輕世代來說，這是需要被記憶的過程嗎？身份與語言的脫離能否為單一的語言環境提供解套？謝裕民《不確定的國家》一書闡述李光耀的語言政策與觀點，認為新加坡必須強大，所以母語應該退居到第二語言，新加坡優先掌握英語並以此作為進入世界中心的必要能力。但現今新加坡宣傳講華語運動，從中可見語言環境轉變的張力。魏老師提出問題，新加坡從過往的雙語到現在單一的環境，家庭語言、行政語言、工具語言還是文化涵養，它可能使用不同語言嗎？再者，中國移民對新加坡語言環境有無影響？在開放交流環節裡，參與者就語調混雜、習得成本、經濟價值、文化身份認同等議題分享經驗和看法。雖然新馬兩地語言發展背景有別，但在場的想必都認同有機（organic）是理想的語言環境。有機的語言才有生命力，而不只是囿於語文教育，是貼近生活的溝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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