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8日
「農夫是不斷被拿走的人，他們被拿走太陽、拿走水源、拿走土地。」
台灣的上下游News & Market成立於2011年，專門報導農業新聞，除了日常新聞、專題報導，後來也開設副刊，用不一樣的筆觸和視角涵蓋農業書寫。自創和網羅相同理念的農場品，通過「市集」——網店和門市的方式，除了希望創造消費者（下游）與農民（上游）的直接連結，也是維持上下游運營的重要收入來源（佔六成）。馬來西亞的朋友對上下游或許陌生，但它是台灣獨立媒體不可略過的重要參考。
今年9月初，上下游共同創辦人馮小非和蕭名宏應邀來馬分享農業媒體的創辦經驗。那場講座，小非梳理了一遍台灣政治經濟史如何影響了當地的土地與農業政策；出身大眾傳播系和社會所（開始接觸社會經濟學等）的她分享為何和如何最終以農業新聞書寫為志，到後來與夥伴們創辦上下游的初衷（原本希望維持新聞小團隊，更多是仰賴公民寫手書寫農業新聞），以及後來的調整（收入比例、新聞書寫全靠內部團隊）。
有意思的是，講座是馬來西亞環境媒體Macaranga創辦人劉耀華主持。昆蟲學出身的他，在2019年——疫情前一年從學術轉戰新聞，與夥伴創辦這個以英文書寫為主的媒體。他們所關注的環境題材、營運模式、徵稿與捐款資訊，都可從他們的網站略知一二，值得更多人的關注與投入。
///
隔日早上，馮小非和蕭名宏跟雲手文創基金會、亞答屋的夥伴們到The Forest House，參觀Gerimis企劃的Palm Practice展覽，理解棕櫚編織文化與原住民Semai和Mah Meri 族群的關係。Gerimis與原住民族群建立多年的信任關係，後來希望透過這場展覽，讓城市裡的人們了解到土地、棕櫚樹的存續，對原住民維繫文化、信仰的重要意義。
下午回到亞答屋交流。鄰居MDA成員Kar Yern （也是亞洲商學院研究員）負責分享馬來西亞油棕園的發展和現況。大夥兒也花了不少時間去理解本地的土地權與土地分配的情況，包括馬來西亞為何要花那麼大片土地專門種植經濟種植物，而非主攻糧食。期間也提到，糧食安全在台灣和馬來西亞或有不同的意義。
下半段時間，上下游內部財務分配、組織分工，尤其是記者培訓成了討論重點。小非强調，「人/記者」才是上下游的核心，除了會花時間培養記者的採訪和書寫能力外（上下游好些記者非新聞系出身，但專業多少與農業相關），組織的營運也會隨著記者不同的人生階段（結婚生小孩、搬遷等），而重新調整組織與工作模式。畢竟，「要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多麼難」。
她也提到，其實，農業所涉及的領域廣泛複雜，需要每個記者互相分享專業，才能完成各種面向的農業報導。這種集體協作的作業模式，也是維繫了上下游團隊持續待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獨立媒體的特殊和可貴之處，不只是報導內容選材取角本身，還包括價值取向有無具體落實在組織分工和營運模式裡頭，尤其上下游也試圖通過直接參與經濟市場，希望有不一樣的示範，最終能夠從內容報導和產品生產銷售，刺激和改善整體農業經濟的想像和實踐。
一直覺得有意思的是，獨立媒體的存續儘管充滿挑戰，但似乎只有這些微型的獨立媒體，總是背負著某種意識/義務（其實這類媒體人手和資源都少，未必有餘裕對外分享），需要樂於四處與其他同道人分享當中的困頓、轉折、考量與抉擇，互相借鏡參考，縮短其他同道組織的實驗路程，而非像一般企業「礙於」商業機密和競爭關係而不便多説。（其實，若時間允許，很想要多問數學系、社會所畢業的名宏，他們如何為獨立媒體打好算盤，維持財務自主）。
「農夫是不斷被拿走的人，他們被拿走太陽、拿走水源、拿走土地。」小非說。當年的左異知青選擇離開城市，貼近土地，以報導農業新聞爲志。經歷那麼多年，面對種種的停滯、倒退或漏洞時，她（們）還憤怒嗎？一方面，當記者好像還是需要維持憤怒，才有動力繼續挖新聞，但憤怒本身很傷身傷神，長久下去，對個體未必有利。小非當時大概是說，她其實剛剛才處理完這個課題，而他們也在開始思考上下游的未來接續的問題。不過，她説，記者應該與別的職業不同，能力是隨著年資漸長，不會有退休年齡的困擾，所以始終會以新聞/記者為志業。
馬來西亞媒體不斷萎縮，薪資待遇條件和書寫環境難令人久待，但偏偏我們還有很多空洞（地方、動物、性/別、勞工、政治經濟、法庭、災害等新聞，這些個別領域所面對的問題或是已纍積的智慧本身，都足以讓我們個別開一個獨立媒體）亟需填補與守住，多少值得關注的議題等待我們緊盯。
疲態、挫折、倦怠，是新聞工作者在職場工作一段時間後，常見的普遍狀態。那天交流結束後，在樓梯口問起耀華，經營Macaranga六年後，如今的他，還是Battery滿滿的嗎？他秒答，是呀～ 那個秒答，留在心裏很久。
感謝出席交流的朋友們，也感謝駐馬來西亞臺北經濟文化辦事處的Ellen、雲手等夥伴們的牽綫，促成這場意猶未盡的交流。剩下的都是各自的功課了。
Comments